【詩】我在深夜聽托馬斯彈琴　蕭宇翔

1989年，藍房子更顯衰舊 

推開木門，藉月光洶湧的水壓 

我聽見琶音流暢，踏板時機 

恰如其分，托馬斯正值健朗 

在急煞的琴聲中站起，他走向我 

挺拔如一陣銀濤。而我糾結於 

要時間靜止而時間未曾 

但正因如此，韻律找上我們 

「我帶了唱片來。」預先抹除 

演奏者與年份。托馬斯接過 

這躁動的漩渦，他持以安分的手 

難掩的期待，「海頓？」他渴望它旋轉 

我明白不忍越是殘忍 

就讓音樂漲潮，接管這琴房 

燈光流線而琴弦排浪，送他 

入黑暗：這一切離心撕扯的中心 

我聽見他在顫抖、喘息：「單手彈奏？」 

「是的，恐怕──」我潰堤的負疚 

此刻，半個托馬斯一動不動，而另一半 

坐在未來彈琴，那是2001年秋天的錄音 

此刻黑暗燒錄著我們，直到唱片彈出槽隙 

睜開光縫，我看見他靜止於潔白書封 

──何曾靜止？此刻 

面對鍵盤，輪到我再現那顫抖 

與喘息──遙遠的韻律自我內部 

加速流出，要我敲擊、敲擊 

註1：托馬斯．特朗斯特羅姆（瑞典詩人Tomas Gösta Tranströmer）於1990年中風，失去語言能力，並半身癱瘓。 

註2：剛剛聽了托馬斯在2001年秋天錄製的左手鋼琴，落鍵過重、琶音機械、踏板遲鈍、喘息聲干擾。但我十分感動，十分感動。 

作者小傳—蕭宇翔

1999年小寒生，東華華文畢業，現求學於北藝大文跨所。曾任「每天為你讀一首詩」小編。曾獲第八屆楊牧詩獎、教育部文藝創作獎、中興湖文學獎、創世紀開卷詩獎、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、優秀青年詩人獎。

【本集節目是由鏡好聽製作播出】每周一上線全新一集 

圖｜東方IC    錄音師｜劉寶苓　製作人｜林文珮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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