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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好聽人物】瞿欣怡:陪伴媽媽的最後一年,寫作成為了安定心靈與生活的錨

蕭閔云 2023-06-08 22:45:00

「怎麼辦,光這樣坐著我已經想哭了⋯⋯」

 

應著攝影需求,瞿欣怡坐在餐桌邊望著對面的空位,那是媽媽生前與她一起對坐吃飯的位子。不過,即便帶點哭音這樣說,瞿欣怡的眼角還是含著笑意,很快又看向為拍攝而準備的瞿媽媽套餐——白粥配肉鬆,眼神示意了另一盤額外準備的、香氣四溢的滷肉,「我怕人家看照片以為我都只給我媽吃這樣(白粥配肉鬆),所以就多弄了一些滷肉。」

 

語畢,現場一陣笑,原先沉重哀傷的氛圍,瞬時又輕盈了起來。

 

這是瞿欣怡的魔法,所到之處,總是熱鬧歡騰,彷彿再負面的情況,到了她手上,都能四兩撥千斤,化為一陣笑談,又或化作暖心的文字——就像是她的新書《人生中途週記簿》一樣。

 

49歲到50歲,艱難卻又備受祝福的一年
 

瞿欣怡,江湖人稱小貓,1972年生於新竹三廠眷村,大學讀歷史,畢業後曾在媒體工作了20餘年,曾擔任旅遊記者飛往世界各地,也曾主持過廣播節目、與鏡好聽合作一系列《謝謝招待》Podcast,並出版了《說好一起老》、《吃飽睡飽,人生不怕》等書。一路以來,不管在什麼角色、崗位上,唯一不變的是,瞿欣怡始終一直在寫。

 

2021年,人生剛邁入49歲時,各種計畫突然喊卡,原本預計要出版的書,出版團隊突然解散、某項IP計畫到最後一關突然走不下去、長期供稿專欄的媒體熄燈⋯⋯「很多計畫中止,所以我就想開一個自己想寫的專欄,怕不寫下來,不知不覺就老了,不想忘記這一年發生什麼事。」

 

於是,她在方格子發起了寫作計畫,以一週一會的方式,記錄下49歲到50歲的日子。然而,她原本以為寫的會是中年危機,沒想到記下更多的卻是陪伴媽媽走過的最後時光。

 

「媽媽開始失智、跌倒、急診,那一年我坐了好多趟救護車⋯⋯每天都提心吊膽。」

 

擅長下廚的瞿欣怡,為了照顧媽媽的三餐,曾費盡心思,例如精心做了蒲瓜干貝炊飯,再不就熬蝦仁鹹粥,又或是燉得軟爛的紅燒肉,然而,媽媽倒頭來還是最愛簡單的白粥配肉鬆。那一次經驗讓她體會到,照顧老去的親人不用花招百出,要學會的反而是放過自己。(創意設計:陳克宇;攝影:李智為)


意外的長照生活,填滿了工作計畫停擺的空缺,原先以為能好整以暇地與讀者分享的週記,成了緊迫時程表下,安定生活與心靈的錨。

 

「每週固定做一件事,真的可以讓心變得比較穩定⋯⋯雖然當下常常只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?」因為儘管各項計畫暫緩,當時瞿欣怡手上還有兩個節目、三本書持續進行中,並與人組隊要挑戰三鐵,而天外飛來的長照任務,更是逼得她喘不過氣,「每週一天靜下來寫,其實是不得不靜下來,畢竟訂閱讀者都是預付一年的費用的,所以就是要逼自己寫完⋯⋯​​不過現在回頭看會覺得,還好我有寫下來啦!」

 

52篇週記,記錄了瞿欣怡人生中途的跌宕起伏,透過文字,她抒發己心、療癒原生家庭的創傷,記敘照護母親的日常。不管多艱難,她直爽的筆調、不忘幽默的口吻,總是輕觸人心最柔軟的角落,像是親身示範如何同情地理解,並與家人、與童年也與自己,溫柔地和解。

 

瞿欣怡親唸有聲書,找回肯定自己的力量

 

週記連載完了,原本預計要花三、四個月仔細編修後再出版成書,但意外再度降臨,瞿媽媽在農曆年前離開了。

 

為了後事忙碌,無暇多費心神大幅修改,《人生中途週記簿》幾乎可說是原汁原味地呈現給大家,「我在寫的時候沒有意識到它會是什麼,無法預期,校稿時重新看了一遍,但其實還是在工作狀態裡,一直不是很確定自己到底寫得如何,人家說好看,我也都覺得是客套,一直到我進錄音室錄有聲書,自己唸出來,才突然覺得『哇,其實寫得還不錯啊!』」

 

瞿欣怡說,由於家族長輩有教授、詩人,也有作家,對晚輩樹立的標準相對高,所以過去總覺得自己「不是很會寫」。相較那些心目中獲獎無數、「會寫」的同業——她形容是「一寫字,老天爺就從天上灑金粉」,自己實在做不來。

 

然而,這一次在錄音室裡,一個字一個字唸過自己的文字,讓她終於肯定了自己,還引述了作家平路在一次聚會裡下的評語:「平路有一天就突然對著我說:『小貓真是絕頂聰明。』」像是小孩子現寶一般,她自豪地轉述,彷彿也終於認可了自己的「絕頂聰明」。

 

 

瞿欣怡說,從小爸媽生活各自精彩,她與弟弟需要輾轉在親戚家流浪,然而在寫作上,身為情報員的爸爸給了她很多支持與鼓勵,小學時就跟老師說:「我女兒以後要當詩人。」(創意設計:陳克宇;攝影:李智為)

而透過有聲書錄音工作,瞿欣怡再度回顧了這一年的點點滴滴,她說其中最喜歡的是〈後記〉,「錄音前我在家唸過都很順,但錄音現場,我唸到倒數幾句『謝謝我的媽媽,卓碧霞』那段,我就不行了。」那天,她坐在錄音間裡,忍不住跟錄音師說「讓我哭一下」,任情緒潰堤。

 

「這本書好像在寫我媽媽壞話,但其實不是,我們感情很好,所以那段太難了⋯⋯」說到這裡,採訪現場的氣氛彷彿又濕潤了起來,但她很快地話鋒一轉:「不過,我本來以為我會哭很多次,但根本不可能!你知道捲舌跟不捲舌有多難嗎?真的好難,以為會淚崩很多次,但沒有喔,每次都在錄音室罵髒話,因為太難唸了,都忍不住拍桌說『這誰寫的啊!可惡⋯⋯可以改一下嗎?』」

 

瞬間,空氣又被眾人哈哈大笑的聲音給化開,小貓瞿欣怡再度施展魔法,把歡笑給大家,悲傷留給自己,不過那些艱難的、傷懷的、痛苦的,都進入她的文字裡,化作了溫柔承接起自己與他人墜落的力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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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上收聽!瞿欣怡親唸《人生中途週記簿》有聲書


▍授權方:瞿欣怡
▍出版社:鏡好聽
▍作者:瞿欣怡 
▍主播:瞿欣怡

 

 

人生實難,每個生命課題都宛若一座大山,光要接招都分身乏術,更別說如實紀錄每個當下。雖然如此,還是不想忘記自己是怎麼長大,怎麼變老,在四十九歲邁向五十歲這年,瞿欣怡以每週發表一篇文章,總計五十二篇的方式,書寫紀錄生活裡的自己。付梓出版之際,母親驟然離世,人生再無可依恃,瞬間長大成真正的大人。有聲書由本人親念,穿透力十足,面對生命的認真態度與率性爽朗的性格,毫無保留躍然耳邊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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採訪撰文|蕭閔云

創意設計|陳克宇

平面攝影|李智為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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