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築，乘載人的生活，紀錄我們的共同記憶。每個人生命中或許都有某一棟建築、某一個角落，深深烙印在我們的生命裡，那背後的故事是什麼？如何影響之後的人生？在「建築與記憶」系列訪談中，我們邀請了前立法委員、電影工作者姚文智，分享他至今還沒有放下的菊元百貨與臺北。
「日治時期，日本人把城牆都拆掉，本來想做更多城門，但後來決定把臺北拿做仿效西方城市發展的實驗品，才沿著舊城牆，做成了三線路，」站在城中區車水馬龍的街道旁，姚文智講起臺北城的歷史。
談及三線路時，他邊哼唱著「月色照在三線路～」，邊用懇切地目光詢問，有沒有聽過？看到我們眼神中的茫然，他忍不住喟嘆：「哎，夭壽喔！」
這一嘆，大概既嘆七、八年級生居然沒聽過經典台語歌《月夜愁》，也嘆他需要述說的故事，還有很多。
菊元百貨
「這裡就是菊元。」站在衡陽路與博愛路交叉口，姚文智望著對街佇立的國泰金融大樓説。
曾經，大家以為菊元百貨在改建為銀行大樓時就已消失，連2014年重新開幕的臺南林百貨，在介紹當年對手菊元時，也用「已拆除」來交代它的結局。然而，就在同（2014）年，文史工作者進入了大樓勘查，發現建物仍保留原始構造，包含當時設計的巧思、電梯井，還有鋼筋混凝土超越時代的應用等等，這才揭露了菊元百貨，原來一直隱身在現今國泰金融大樓的玻璃帷幕底下。
「菊元百貨比臺南林百貨早了兩天開幕，是貨真價實的臺灣第一家！」姚文智用一種引以為豪的口吻說。
菊元百貨由日本商人重田榮治在1932年11月28日成立，同年12月3日開幕，樓高七層樓，被俗稱為「七重天」，是當時臺灣第二高樓，僅次於總督府廳舍，也是日治時期臺北市榮町（日治時期臺北市之行政區，約包含衡陽路、寶慶路、秀山街及部分博愛路、延平南路等）繁榮的象徵。
「當時是第一座電梯大樓，民眾可以來隨意『坐流籠（電梯）』，賣的都是舶來品，衣服、藥妝、西餐廳⋯⋯是臺灣進入所謂現代文明、摩登時代，所有新產品、事物、觀念、書籍匯聚的地方。」
1930年代，臺北城中區可謂島內最繁華的地方，不只因官署層層疊疊地聚集在此，也因現代化建設的發展，引入了西方文明的新氣象與活力。如城牆拆除改建的三線路，因設置了步道、種植了行道樹，景觀秀麗而有「東方的小巴黎」美名；而以菊元百貨為中心，熱鬧又時尚的榮町商圈，則有了「臺北銀座」的稱號。
這樣一座承載城市歷史的指標性建築，卻面臨拆除危機。2014年，業主有意重建大樓以發展飯店事業，於是自那時開始，文資團體掀起一波保衛菊元的長期抗戰，透過各種方式試圖與官方、業主溝通，探索「公私協力，創造雙贏」的可能性。
「我在立委任內曾參與呼籲重現菊元百貨的活動，」姚文智回憶，2017年與以建築學者凌宗魁為首的文資團體，共同舉辦了一場記者會，正好就站在同樣的路口，以掩蓋菊元百貨的玻璃帷幕大樓為背景，透過媒體向大眾提出歷史保存、觀光發展、業者獲利的三贏解決方案，呼籲市府將大樓列為古蹟，展開復舊工作，重現當年菊元百貨風華。
儘管最終菊元百貨僅被列為歷史建築，未能獲得古蹟身份的保護，但終究建築是保存下來了，而菊元百貨破繭重出的期待，也始終留在姚文智的心中。
「一個城市有它的歷史，有它的生命，那些生活的累積，形塑這座城市的性格，這些痕跡跟它所代表的精神，其實是完全分不開的⋯⋯所以為什麼要保存？才能了解我們怎麼走過來的，這跟我拍電影沒什麼兩樣。」
建築與電影，說臺灣的故事
去（2022）年，姚文智創辦的電影公司湠臺灣，製作出品了臺灣歷史片——《流麻溝十五號》，講述 1950 年代女性政治受難者到綠島集中營進行「思想再教育」的真實故事，上映首週獲得近700萬票房、成為該週臺灣影視新片冠軍。
不管是作為政治人物推動古蹟保存，又或是如今投身電影打造屬於臺灣的影視作品，對姚文智來說，都是為了對這塊土地的認同：
「把臺灣的故事與記憶，保存並說出來，讓它被看見、被理解，才能產生認同，進而凝聚共識⋯⋯這些跟我拍電影的想法是一樣的。」
正巧，湠臺灣與蓋亞漫畫合作的《北城百畫帖》影視化正如火如荼籌備中，以第十屆金漫獎跨域應用獎優勝作品為本，企圖打造一齣以1935年榮町為背景的奇幻愛情影集。
「當時臺北銀座最紅的就是『女給咖啡館』，以此為主軸結合魔幻與愛情元素，像是這些建築上裝飾的貓頭鷹、獅子等，在故事裡也都有角色。」姚文智一邊帶我們看衡陽路上的老建築一邊說，心思彷彿已飄向了遠方，飄到了1930年代自由戀愛風氣興盛、新潮時尚的榮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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採訪撰稿｜蕭閔云
視覺設計｜陳克宇
攝影｜翁睿坤